这些天,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推送,一条比一条沉。不到七十二个小时,五位曾经在各自领域里发光发热的人物,相继离开了这个世界。朋友圈里有人在叹息,有人在转发作品链接,也有人只是默默地点了个蜡烛。说实话,这种密集的告别,让人有点恍惚,仿佛时间突然按下了快进键,把本该属于未来几年的句号,一股脑儿地堆在了这个九月的开头。

最让人揪心的,莫过于那个叫龚爽的名字。三十七岁,对一个歌唱演员来说,那真是花儿正好的年纪。嗓音像被山泉洗过,清亮得能照见人影,舞台上的她,一开口就能把人的魂儿勾住。十四岁就敢一个人从十堰跑到北京闯荡,那股子倔劲儿,像极了草原上刚学会奔跑的小马驹,不知道什么叫怕。后来在各种国风综艺里拿冠军,在歌剧舞台上挑大梁,掌声和鲜花几乎要把她淹没。可谁又能想到,就在她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,癌症这个不速之客,悄没声息地就找上了门。她的社交账号停在了今年五月,最后一条动态还带着笑,底下粉丝的留言却从“姐姐什么时候演出”变成了“一路走好”。从确诊到离开,快得让人来不及消化,真应了那句老话,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。生命的长度有时候真不讲道理,它不看你有多少才华,也不管你还有多少梦没做。
如果说龚爽的离去是一根针,扎得人心尖疼,那何勇的告别,就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了那代摇滚青年的心口上。提起何勇,就绕不开1994年香港红磡的那个夜晚。那天,他穿着海魂衫,脖子上系着红绳,往台上一站,扯着嗓子喊出《姑娘漂亮》,整个华语乐坛的地皮都跟着颤了三颤。魔岩三杰的名号,就是从那时候开始,成了无数人心中神一般的存在。可人这一辈子,高光时刻往往就那么一下子。后来的何勇,被精神疾病反复折磨,进出医院成了家常便饭。他偶尔也会出现在一些小型的音乐现场,台下的老炮儿们看着他,眼里全是当年自己的影子。那个在台上砸吉他、撒野的少年,终究被岁月磨平了棱角。九月一号,他静悄悄地在北京走了,没有当年登台时的惊天动地,就像一根燃尽的火柴,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。属于九十年代摇滚的那股子热血,从此又凉了半截。
同一天,文学界也传来消息,蒙古族作家玛拉沁夫先生以九十七岁的高龄安然辞世。这位老先生的一生,那可真叫一个精彩,既能握笔杆子,也能扛枪杆子。早年间投身革命,草原上的风沙和战火,都成了他笔下取之不尽的宝藏。他写的《茫茫的草原》,那种辽阔和深邃,没在草地上打过滚的人根本写不出来。老舍先生当年看了他的作品,直接拍案叫绝,称他是“文坛千里马”。他还写了《敖包相会》的歌词,那旋律一响起来,多少人的心就飞到了天苍苍野茫茫的大草原上。老人家活了一个世纪,见过太多生死,也留下了太多文字,这一去,算是功德圆满,驾鹤西游。他这辈子,值了。
再往南看,香港演艺圈这两天也是阴云密布。九月二号那天,先是传来刘兆铭先生离世的消息。说起刘兆铭,你可能要愣一下,但一提《倩女幽魂》里那个雌雄莫辨的树妖姥姥,保准你一拍大腿,“原来是他!”一个大老爷们儿,愣是把个妖怪演得妖气冲天又带着几分诡异的妩媚,这演技,简直绝了。可一转身,他又能在83版《射雕》里演一灯大师,那份慈悲和通透,又让人想双手合十叫一声“大师”。正邪善恶,出世入世,他切换得比翻书还快。九十四岁,在家人陪伴下安详离去,也算是给这起起伏伏的一生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。香港文体旅局还专门发了文,认可他留下的艺术财富,这份身后名,够分量。
可谁承想,就在同一天,比刘兆铭离世更早几个小时,另一位硬汉也倒下了。陈观泰,这个名字在邵氏功夫片的黄金时代,那就是票房的保证。当年圈里有句话,“腿有李小龙,拳有陈观泰”,可见他的功夫有多硬。他演的《马永贞》,那可是真打实摔,拳拳到肉,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特效,看的就是一个痛快。那部片子当年票房干到了两百多万港币,在那个年代,这数字简直是个天文数字,直接开创了香港上海滩搏击片的先河。不过,英雄迟暮总是让人唏嘘。到了晚年,身体的老本吃完了,六年前就曾重病输血抢救过。去年八十大寿,老朋友们还去中山给他祝寿,照片上看他精神头还不错,大伙儿都以为老爷子能奔着百岁去。结果九月二号清晨,一场突如其来的脑出血,说走就走了。邵氏那个硬桥硬马的江湖,又少了一位真正的大侠。
你看,这五位,年龄跨度整整一个甲子,离去的方式也各不相同。有人是被病魔偷袭,英年早逝;有人是油尽灯枯,寿终正寝。但不管哪一种,都让人心里不是滋味。我们总说“日子还长”,可现实偏偏喜欢扇人耳光,它用这些冰冷的讣告提醒我们,哪有什么来日方长,更多的是乍然离场。这些人的作品,早就成了我们记忆的一部分。将来再听到《敖包相会》,再重温《倩女幽魂》,再翻出《钟鼓楼》来听,他们就会在旋律和光影里活过来。人没了,东西留下了,这对于搞艺术的人来说,或许算是最体面的退场。
说到底,这一连串的告别,与其说是在悼念他们,不如说是在提醒我们自己。明天和意外,到底哪个先来?谁也给不出答案。我们能做的,大概就是在还能听到好歌的时候多听两遍,在还能看到好戏的时候多鼓几次掌,在还能爱的时候,用力去爱。别等斯人已逝,才对着屏幕感叹“当时只道是寻常”。这些名字的远去,就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生命的无常,也照出了我们这些还在赶路的人,该好好珍惜眼下这点烟火气。您说,是不是这个理儿?